第(2/3)页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叫了十年干爹、平日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句阿弥陀佛的老人。 指缝间,滚烫猩红的鲜血宛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,瞬间溅湿了高福那双纤尘不染的锦面官靴。 “咯……咯……”吴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,身子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两下,随后直挺挺地砸在青砖上。鲜血迅速在身下汇聚成洼,再无声息。 大堂内,所有的哭嚎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。那些商贾的嘴巴同时闭上了,眼睛瞪得老大,连呼吸都不敢出。 “砰!” 主位上,杜白猛地站起半个身子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案沿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之色。他那双老眼瞬间瞪得滚圆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开—— “高福!你——” “啪!”杜白另一只手抓起惊堂木,不顾一切地狠狠砸在公案上。那力道之大,震得案头的笔墨镇纸齐齐一跳,连惊堂木的边角都硬生生磕崩了一块! “公堂之上,大庭广众!你竟敢当众杀人灭口?!”杜白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劈裂,宛如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暴怒老狮子。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律法,此刻正被人当着面无情地践踏! 高福却没有看杜白。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具还在神经性抽搐、鲜血汩汩流淌的尸体。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,仔仔细细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溅在手背上的几点猩红血沫。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,依旧挂着那副温和、谦卑的笑容,仿佛刚才割开十年干儿子喉咙的不是他,而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。 “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高福将擦脏的血帕随手丢在吴安渐渐冰冷的脸上,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他的声音依旧尖细平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,“杂家这哪里是杀人灭口?杂家这是在替天行道,清理门户。” 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杜白几欲喷火的目光,长长地叹了口气,满脸痛心疾首。 “这狗奴才,仗着在杂家身边伺候了几年,竟敢打着杂家的旗号,在外头招摇撞骗、作威作福!杂家本以为他只是贪些财物,谁曾想,他竟胆大包天到勾结奸商,构陷镇北王府!” 高福转过身,对着大堂中央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妃深深作了一个揖,腰弯得极低。 “老太妃,是杂家御下不严,养出了这等欺上瞒下的畜生。杂家方才一时气愤,急火攻心,没忍住替朝廷、替王府除了这祸害。惊扰了公堂,还请老太妃和杜大人恕罪。” 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大义凛然。 不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手把“威逼商贾、构陷王府”的滔天死罪,全钉死在了吴安这个死人身上。死无对证,大夏的律法再严,也审不了一个死人。 杜白气得浑身发抖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当了十年的冷板凳,见过无数贪官污吏,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、心狠手辣的阉党! “高福!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?!”杜白厉声喝道,“他一个内廷太监,若无你授意,借他十个胆子敢来北境搅弄风雨?你这是断尾求生,藐视大夏律法!” “杜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好重,杂家一颗脑袋可戴不住。”高福直起身,双手拢回袖中,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,反倒浓了几分,浓到发腻,透出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温吞。“只是大夏律法讲究证据。杜大人若有杂家指使他的铁证,大可当堂锁拿,杂家绝无二话。可若是没有——那杜大人方才这番话,传回京城,可就不是'秉公执法'了。那叫诬陷天子近臣。” 杜白被这句话噎住了。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块磕崩了一角的惊堂木,指节泛青,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能立刻接上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