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,酷暑。 奉天殿外烈日当空,知了在树梢上叫得令人心烦意乱。 大殿内虽然摆着冰鉴,但文武百官依然热得浑身大汗。 朱允熥穿着厚重的亲王冕服,站在大殿中央,正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河南以工代赈的收尾数字。 “……至七月初十,郑州至开封段溃堤已全部修复,合用钱粮比工部原定少了两万三千两。” 朱允熥语速平稳,字正腔圆。 龙椅上。 朱元璋没有看折子。 这位刚刚得知了绝密情报、在东暖阁里枯坐了一夜的老皇帝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阶下的这个孙子。 朱元璋的眼神里,没有了以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审视。 也没有发现“妖孽”后想要痛下杀手的愤怒。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、甚至透着一丝毛骨悚然的平静。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,在朱允熥的眉眼、鼻梁、脸颊上一点点刮过。 他在寻找。 寻找那张酷似太子朱标的面皮之下,是不是真的藏着一个不属于大明朝的怪物。 被这样一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死死盯着,换做任何一个官员,此刻怕是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了。 但朱允熥没有。 他汇报完政务,微微低头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。 朱元璋的眉头,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 随后,他缓慢地将视线移开,看向了殿外的刺眼阳光。 “办得妥当。退下吧。”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轻飘飘地揭过了这桩大功。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谁也摸不准皇上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。 …… 月底 朝堂上因为秋粮折色的损耗比例,再次掀起了一场唇枪舌剑。 户部为了国库,死咬着火耗不松口。 地方布政使司的官员则联合京中的言官,拼命哭穷,甚至搬出了圣人经典,指责朝廷不恤民力。 朱允熥再次站了出来。 这一次,他没有给那些言官留任何情面。 “天下财赋,有定额,有定规!” 朱允熥站在文官队列前,指着一名刚刚哭诉完的御史。 “你们口口声声说火耗太低,地方官府入不敷出。 可孤查了户部的底档,这十年来,运河疏浚了三次,官道修缮了五次! 路好走了,水路通畅了,凭什么这火耗的比例,还要按着洪武初年路不通的时候来算?” 朱允熥猛地转身,面向高台。 “皇爷爷! 这些多出来的火耗,根本没落在百姓头上,全进了各级转运司和地方知府的私囊! 孙儿恳请,严查各省秋粮转运,将火耗折色统归太仓,地方官府不得私自截留半个铜板!” 这一番慷慨陈词,有理有据,数据扎实得犹如铜墙铁壁。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 言官们被堵得哑口无言。 高台上。 朱元璋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。 他盯着朱允熥,看了很久。 比七月那次看的时间还要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