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朱高炽的手指在纸面上空微微发抖。 他知道林默算账厉害,但真正亲眼看到这套领先了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复式记账法,他心里的震撼依然犹如翻江倒海。 “林大人。” 朱高炽转过头,看着林默。 “这些账册,都是你亲自核对的吗?” 林默点了点头。 那张木讷的脸上没有丝毫炫耀。 “户部的账,每一笔臣都要过目。” “臣在户部二十七年,这是规矩。” 二十七年。 朱高炽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数字。 从洪武四年进户部,在皇爷爷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底端,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钱粮重地,稳如泰山地坐了快三十年。 厉害啊!!! “林大人。” 朱高炽语气变得虚心。 “晚辈想从头学起。” “先从最简单的开始,比如……今年各省的夏税收了多少,入库了多少。” 林默没有推辞。 他转头看向门外。 “陈珪。” “把今年的度支汇总簿取来。” …… 此后的时间里。 朱高炽几乎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户部衙门。 他不摆世子的架子,也不去干涉户部的政务。 他就像是一个贪婪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这套庞大而精密的财务运作体系。 从税赋征收,到漕运折耗,再到太仓的仓储调度。 林默教得很认真。 他不多说一句废话,也不少说一个关键的数据。 某天。 朱高炽正翻阅着各地的灾情核算账册。 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。 那是关于河南去年水患的追溯复核。 “林大人。” 朱高炽指着账面上的一处红批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 “这里记录,地方上报赈灾拨银十五万两。” “但户部最终核准只有十二万两,硬生生扣减了三万两。” “扣减的原因是地方虚报民夫口粮。” 朱高炽看着林默,眼神里透着浓浓的不解。 “晚辈愚钝。” “灾情如火,地方官府为了救人,稍微多报一些口粮也是常情。” “大人这一刀砍下去整整三万两,就不怕地方上真的缺了粮,饿死灾民吗?” 林默正在整理案头的毛笔。 听到这个问题。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身,看着这位仁厚的世子。 “世子。” “地方上报灾情,向来是小灾报大灾,大灾报天塌。” “他们难免多报。” “他们虚报一分,户部就得砍一分。” 林默走到书案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本账册上。 “砍多了,他们不敢接旨,会闹事。” “砍少了,国库就得亏空。” “可是世子,您知道这三万两是怎么砍下来的吗?” 朱高炽摇了摇头。 “砍多少,用什么理由砍,绝不能凭户部堂官的一张嘴!” 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。 “得依《大明律》!” “得比对河南历年大灾的人口黄册!” “得算清楚从开封到应天的水脚火耗!” “拿死规矩去卡死他们,拿铁一样的数据去堵他们的嘴!” “只有这样,他们才不敢贪那三万两,那剩下的十二万两,才能实打实地变成灾民嘴里的棒子面!” 朱高炽彻底呆住了。 他定定地看着林默,心里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。 这哪里是在算账。 这分明是在教他怎么去驾驭大明朝这台庞大且腐朽的官僚机器! 用制度去杀人,用数据去救人。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理政!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