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默没有回府。 这只在官场沉浮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,脚步却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轻快。 这种轻松,是发自骨髓的。 终于不用再跟齐泰那帮狗东西在朝堂上演什么君臣和睦,也不用防着吕太后那把藏在袖子里的软刀子。 林默走到户部衙门的后巷,敲响了那扇常年紧闭的角门。 门开了一条缝。 看门的老差役探出半个脑袋,刚想骂两句哪个不长眼的,等看清来人的那张脸时,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。 林大人怎么穿成这样? 官服呢?官帽呢? 那老差役也是个在衙门里混成精的人物,半句话没问,脑袋瞬间缩了回去,把门开到最大,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砖上。 林默也不废话,双手背在身后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。 一路走到值房,几个正在廊下扫雪的文吏看到他这副模样,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。 林默连眼皮都没给他们一个,推门走进了算房。 陈珪正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发呆。 桌上摊着一本江南秋粮的账册,但那页纸已经半个时辰没翻过了。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,陈珪下意识地抬起头。 当视线触及到林默那身没有任何补子的素白里衣时,陈珪那张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 眼眶瞬间就红透了。 “大人……” 陈珪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压抑。 他没问为什么。 朝堂上发生的那点破事,这胖子心里跟明镜似的。 陈珪站起身,也没多话。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衣架前,取下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棉大氅。 这件大氅陈珪平时宝贝得很,也就逢年过节回乡祭祖的时候才舍得穿出来显摆显摆。 他把大氅在手里抖了抖,将上面的褶皱抚平,然后走到林默身后。 踮起脚尖,轻轻地将大氅披在林默单薄的肩膀上。 动作熟练得就像是伺候了林默一辈子。 林默没有躲闪。 他伸手拢了拢衣领。 大氅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 很暖和。 林默坐回那张坐了三十多年的太师椅上,手指在掉漆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 “笃,笃。” “老陈。” 林默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惬意。 “我走以后,你要小心点啊。” 陈珪吸了吸鼻子,重重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 “郭仁那个新来的翰林,是个纸上谈兵的雏儿,他根本不懂户部的弯弯绕绕。” 林默端起桌上那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茶,抿了一口,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。 “他要是乱来,你该劝就劝。若是劝不动……” 林默停住话头,目光幽深了几分。 “你就闭嘴,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,不值当。” 陈珪站在林默对面,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那张胖脸憋得通红。 林默靠在椅背上,斜着眼睛看他。 “有屁就放,别在那憋出内伤来。” “大人……” 陈珪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他往前凑了半步,把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 “这一路向北,山高水长,大人上了年纪,切莫走得太急。” 林默挑了挑眉。 这胖子,开始关心人了? 他站起身,伸手拍了拍陈珪那厚实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 “行了,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” 林默收拾好东西,大咧咧地笑着,转身准备往外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