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绍文元年冬,十一月初。 夜深。 兵部尚书府,书房。 齐泰没有看书,而是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,似乎在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 书案对面。 太常寺卿黄子澄正捧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疏,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 “齐大人。” 黄子澄抬起头,抖了抖手里的奏疏。 “《开恩科疏》?” “新君幼弱,这大丧的余波还没彻底过去,这个时候上书太后加开恩科,是不是太扎眼了些?” 齐泰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。 “扎眼?” 齐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热茶。 “黄大人,正因为新君幼弱,咱们才更要广开才路,彰显太后垂帘的仁德恩典。” “办恩科,是为大明招揽社稷之臣。” “这叫正事,这叫稳固国本!” 齐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桌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外头现在不是有风言风语,说咱们几个老臣把持朝政,架空幼主吗?” “只要这恩科一开,天下读书人有了做官的盼头,谁还会去管那龙椅上坐的是谁!” 黄子澄重新看了一眼奏疏上的条陈,眼底的疑惑更深了。 “可是……” 黄子澄指着其中一行字。 “这录取的名额,怎么定的还是南方七成,北方三成?” “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南北分卷,虽然偏向咱们南方,但北方士子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声音可不小。” “尤其是那个韩克忠,带着一帮北榜进士天天在都察院里盯着咱们咬。”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。 “这恩科若是再放一批北方人进来,咱们在朝堂上的阻力岂不是更大?” 听到这话,齐泰突然大笑起来。 笑声在这烧得极暖的书房里,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阴毒。 “黄大人啊,你往后看。” 齐泰伸出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奏疏的末尾。 “名额确实是南七北三,这太祖定下的铁律,咱们自然不能明着废除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 “但你看清楚。” “这次恩科,参加的学子,必须得有当朝三品以上大员,或者地方名儒的‘保荐信’!” 黄子澄猛地一愣。 保荐信?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,一拍大腿,眼神瞬间亮得吓人! 绝了! 这简直是一招绝杀! 北方连年战乱苦寒,哪来的什么地方大儒? 至于当朝的三品大员,现在这金陵城里,从六部到九卿,早就被他们江南文官换血换得干干净净! 北方的学子就是学问再高,文章写得再好。 没有这封保荐信,连贡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! “高!” 黄子澄兴奋得胡须都在发抖。 “齐大人此计,简直是釜底抽薪!” “名义上给了北方三成的名额,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。” “可实际上,那三成的名额根本没人能去考!” “到最后,这恩科录取的,全都是咱们江南士族的门生故吏!” 齐泰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 “林默那个老东西去了北平。” “朝堂上剩下的那些北地官员,不过是无根之木。” 齐泰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。 “等这批恩科的士子入了朝,老夫要把韩克忠那帮乱吠的野狗,一条一条,全拔了舌头扔出金陵城!” …… 同一时刻。 金陵城南,秦淮河畔的一家上等客栈里。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上,簌簌作响。 天字一号房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