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玄女的声音变了:"检测到引力加速走廊前缘出现不明飞行物。目标舰队发出询问信号。" "接进来。"张涵廷说。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。不是魏莱的翻译AI,是克洛本人。 "你是谁?"克洛问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像一口深井。 张涵廷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。八艘主力舰。每艘都比鸾鸟号大三倍。三十七艘护卫舰。火力配置可以夷平一座城市。 而他只有一架飞机。 "我叫张涵廷。"他说,"地球人。"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。 "你来做什么?"克洛问。 张涵廷看着火星的轮廓,看着引力加速走廊上那些正在借力飞行的舰队,看着宇宙的沉默和巨大。 "来借个路。"他说。 通讯频道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克洛笑了。 那是张涵廷第一次听到克洛笑。不是嘲讽,不是威胁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被逗乐了的笑。 "借路?"克洛说,"你知道引力加速走廊已经被我占据了吗?" "我知道。"张涵廷说,"但我不在走廊里。我在你们前面。" 他调出航迹图,把自己的位置发送给克洛。 "我现在在你们的前方。"张涵廷说,"你们十四小时后到地球。我七小时后到广寒基地。我不是来拦截你们的。我是来——" 他顿了顿,找到了一个词。 "——迎接你们的。" 通讯频道里的沉默变成了另一种沉默。那是好奇的沉默。 克洛没有再说话。他只说了一句:"有意思。" 然后通讯断了。 玄女在三十秒后发回数据:"目标舰队速度降低百分之十二。他们在重新计算航线。" 张涵廷知道这不是投降。这是—— "他们在评估。"他说。 "评估什么?" "评估我值不值得他们改变计划。" 他把引擎功率降到巡航模式。白帝-07继续向地球方向飞去,火星在他身后越来越远。 他没有开火。没有展示武器。没有发表任何威胁性的声明。 他只是借了一条路,然后出现在那里。像太极里的一句话:以柔克刚。 玄女在频道里轻声说:"你的心率降到了六十八。" "我知道。"张涵廷说。 "你期待这场对话。" "我一直期待。"张涵廷说,"从我在轨道图上看到他们的航线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——克洛不是来打仗的。" "你怎么知道?" 张涵廷看着窗外。火星在慢慢变小,太阳的光芒从它的边缘溢出来,洒在他飞机的翅膀上。 "因为他在借力。"他说,"不是对抗宇宙,是顺着宇宙的脾气做事。这种人——不管他是哪个文明的——他不会选择战争作为第一选项。他只是……还没有找到别的方式。" 他把双手从操纵杆上松开,让白帝进入自动巡航模式。 "现在他看到我了。"张涵廷说,"接下来七个小时,就看他想不想和我谈谈了。" 地球标准时间二十二点零三分。 白帝-07在广寒基地外围的备用停机坪降落。 苏晴宇站在停机坪的边缘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里面是已经凉了的姜茶。她从下午六点就在这里等着了。六个多小时。 张涵廷走下舷梯的时候,看到她转过身,朝他走过来。 她走到他面前,把保温杯递给他。 "喝。"她说。 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姜茶是凉的,但味道是对的。 "怎么样?"苏晴宇问。 "克洛看到了我。"张涵廷说,"他笑了。" "笑什么?" "笑我。"张涵廷说,"一架飞机,在他八艘主力舰前面,说'我来迎接你们'。" "你觉得他会被你说服吗?" 张涵廷看着天空。火星此刻还在地平线以下,但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升起来——带着克洛的舰队。 "不是说服。"他说,"是让他知道有这个选项。" 苏晴宇看着他,没说话。 "他用引力弹弓。"张涵廷说,"我借引力势阱。他顺水推舟,我借势转身。我们都在用宇宙的方式做事——但我们的态度不一样。" "什么不一样?" "他对宇宙是计算的。"张涵廷说,"我对宇宙是……" 他想了想,找到了一个词。 "对话的。" 苏晴宇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 "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?"她问。 "没变。"张涵廷说,"只是坐了九个小时的飞机,想了一些事情。" 他把保温杯还给她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 停机坪上没有其他人。火星还没升起来。基地的灯光在远处亮着,像一排安静的星星。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。 苏晴宇在他怀里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到他差点没听见。 她说:"我给你看个东西。"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——她早上给他的那张。 上面除了坐标,又多了一行字。是她趁他吃早饭的时候加上去的,用的是随身带的笔。 她早上没说。 纸条的背面写着: 我知道你会回来。所以我在这里等。 ——晴宇 二〇四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