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二十六年,二月初。 应天府的街头,迎春花还没熬过最后几场倒春寒,护城河里的冰碴子依然锋利得刮人骨头。 户部尚书正堂的青砖地上,林默跪得双膝发麻。 他的头顶上方,司礼监的传旨太监刚把最后一个尾音拖得老长,声音尖细刺耳。 那是老皇帝朱元璋亲自下的明旨。 “着户部尚书林默,即日起总揽‘考成法’之钱粮核对诸事。 十三省布政使司、各部院衙门之账册,皆须呈递户部过一手。 有对不上账者,户部可直奏御前。” 林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,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。 触手生温的丝绸质感,在林默摸来,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! “微臣,叩谢圣上隆恩!” 林默咬着牙磕头。 等传旨太监领着人出了大院,正堂里只剩下林默和几个侍郎、郎中。 平时这帮手底下的人,看他就像看一个只会拨算盘的老窝囊废。 可今天,这帮人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。 有嫉妒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瘟神的避之不及。 谁都知道,这“考成法”是吴王朱允熥在朝堂上硬生生砸出来的。 现在皇上把这把丈量天下官员的尺子,交到了户部手里! 这就等于在全天下文官的脑门上刻了几个大字——户部尚书林默,是吴王殿下最凶狠的走狗! “尚书大人,这山东布政司的折色账,您看……” 一个郎中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,硬着头皮凑上来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 “放那儿!全给我放那儿!” 他烦躁地挥着手,把正堂里的人全都轰了出去。 木门合上。 林默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。 “完了,这下彻底被那小王八蛋架在火上烤了!” 林默在心里把张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。 他太懂这大明官场了! 考成法是个好东西吗? 在现代绝对是好东西。 但在洪武朝,这就是刨天下官员的祖坟! 他只要敢在这账本上卡死一条标准,明天早朝,御史台那帮清流就能用奏折把他的户部大门给埋了! 可是不干行吗? 圣旨就摆在桌上! 敢对老朱的旨意阳奉阴违,锦衣卫的绣春刀可不认得他林默是哪根葱! “这是阳谋!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啊!” 林默一拳砸在厚重的账本上,手背红了一大片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 夜色渐深。 户部大院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。 正堂里依然亮着灯,林默还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,疯狂地核对着河南那边刚送来的流民安置账。 “砰!”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 紧接着,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 寒风裹挟着冰雪的土腥味猛灌进屋里,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狂摇。 林默猛地抬起头。 门槛外,朱允熥穿着一身随意的玄色常服,连个大氅都没披。 他左手提着一坛子泥封的陈年花雕,右手提着一摞油纸包好的烧鸡和酱牛肉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 王强像个木桩子一样守在门外,顺手把门给带上了。 “微臣叩……” 林默条件反射般地要往地上跪。 “行了,别跪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