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建文元年,二月。 大理寺和刑部衙门外的青石广场上,今日却罕见地挤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文臣。 “吱呀——咔嚓!”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,那根竖立在衙门前整整三十年、用来执行“剥皮实草”酷刑的粗壮木桩,被几名粗壮的锦衣卫力士合力连根拔起。 木桩底部那一层层干涸发黑、洗都洗不掉的血血污,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。 人群中,几位上了年纪的言官御史,竟然当场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起来。 “太祖高皇帝威严太甚,今日……今日我大明,终于见得青天了啊!” 新君的旨意已经在半个时辰前传遍了京城: 废除太祖《大诰》中所有法外酷刑! 修改《大明律》中七十三条严苛条文! 株连、凌迟、剥皮实草……这些悬在文武百官头顶长达三十年的恐怖利刃,被建文帝朱允炆一句“治国不能只靠严刑”,轻飘飘地收回了刀鞘。 在这帮文官看来,这是新君彻底向儒家“仁政”低头的标志,是他们文官集团迎来的又一场彻头彻尾的伟大胜利! 文华殿内。 地龙烧得火热,烘得人浑身发暖。 方孝孺站在御案前,他那宽大的仙鹤补服下,消瘦的身体正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着。 眼袋乌青,双眼却亮得吓人。 这几日,他亲自领衔,带着翰林院和刑部的一帮老笔杆子,熬了足足五个通宵,将那七十三条需要修改的律法一条条地抠了出来,重新润色定夺。 这是他在新朝干的第一件经天纬地的大事! “陛下!” 方孝孺双手捧着一本厚如砖头的折子,高高举过头顶。 “臣等已将《大明律》中不合古礼、杀伐过重的条文尽数厘清。 凡涉及谋反之外的重罪,皆以流放、充军、罚没替代。” “自今日起,我大明刑律,当以宽恕仁厚为本,万邦来朝,皆颂陛下圣德!”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,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折子。 他翻开扉页,目光在那些条文上快速扫过。 太祖皇帝留下的律法确实太狠了。 动不动就灭九族,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被扒皮。 这种高压手段在开国初期能镇得住场子,可现在天下承平日久,再用这种极端手段,只会逼得底下人为了活命而更加疯狂地抱团造反。 他要的是稳,是安抚人心,而不是让这帮大臣天天上朝之前先写遗书。 “方先生这几日辛苦了,这律令改得合朕的心意。” 朱允炆点了点头,语气中透着赞许。 方孝孺听到这句夸奖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,老脸涨得通红。 “陛下!修法只是治标,正名方为治本!” 方孝孺的声音陡然拔高,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感。 “臣在修法期间,查阅《周礼》,深感我朝官制颇有不雅不古之处!” “臣斗胆进言,趁此次大修律法之机,将朝廷官制一并复古! 如改六部尚书为大冢宰、大司徒……在民间恢复井田之制!” “只有名正言顺,恢复三代之治,北平的那位……就算手里有兵,天下读书人也定会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!” 方孝孺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朝在他的辅佐下,成为了一个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的尧舜之世。 大殿里安静极了。 只能听见方孝孺粗重的喘息声。 朱允炆翻动折子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 他抬起眼皮,看着面前这位陷入狂热自嗨的大儒。 朱允炆的心里,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烦躁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