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军屯的粮食损耗,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报到四成! 发给底层卫所的军饷,在布政使司过了一道手,火耗生生扣了三成! 甚至连修缮兵器库的生铁,账面上全按精钢的价格走的,仓库里堆的估计全是废铜烂铁! 这要是搁在金陵的户部。 这种账本交上去,林默能直接把底下那些司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 两个书办站在旁边,紧张地咽着唾沫。 “林……林大人?” 一个书办试探着叫了一声。 林默没有掀桌子,也没有拍案而起。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包袱底翻出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网格本。 这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习惯。 他提起毛笔。 开始一笔一笔地,将那些烂账里的漏洞、吃空饷的蛀虫名字、亏空的具体数额,精准地剥离出来。 全部密密麻麻地填进网格里。 没有声张。 没有去质问任何人。 接下来的半个月。 林默活得像个透明人。 他每天天亮准时穿着那身青袍来衙门点卯,缩在西跨院的破屋子里翻账本。 到了点,准时下班。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周布政使,彻底放下了心来。 他就怕这位林大人,不甘心,搞出什么幺蛾子。 但每天傍晚,当林默走出衙门大门的那一刻。 街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下,总是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、却异常宽大舒适的黑漆马车。 林默面无表情地钻进车厢。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燕王府的后门。 这种双面人的生活,林默过得游刃有余。 白天,他是布政使司里受气背锅的窝囊左参议。 晚上,他是燕王府书房里,和朱棣、道衍和尚对面而坐的座上宾。 周全其实撞见过两次那辆马车。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,权当自己是个瞎子。 神仙打架,他这种凡人,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。 夜深人静。 苏婉宁已经睡熟了。 林默披着衣服,独自坐在外间的书案前。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账。 油灯的光晕打在纸页上。 上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他这段时间在布政使司里挖出来的绝密数据。 林默的手指顺着那些数字缓缓往下滑。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 北平府各大粮仓里实际能调动的陈粮,只够燕山三卫吃三个月。 但如果把通州那边被贪墨的秋粮缺口强行压榨出来,能多撑两个月。 布政使司账面上亏空的几十万两军饷,其实全在北平几个豪族和将领的私库里。 只要朱棣举起反旗,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这笔钱瞬间就能变成造反的初始资金。 军械、战马、草料…… 这本账册上没有写一句谋逆的话。 但这本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,都在为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,铺设最坚实的后勤基石。 “朱老四啊。” 林默看着账本,无声地笑了。 “这仗怎么打,那是你和道衍的事。” “但这打仗的本钱,老子已经替你算明白了。” 林默合上账册。 重新贴身塞回里衣的夹层。 “呼……” 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 黑暗,彻底笼罩了这间屋子。 第(3/3)页